台北赤蛙在台南

•圖文 莊孟憲

  • 與台北赤蛙的邂逅

  雖然說我讀的是生物系,不過真正認識青蛙,卻是從讀研究所之後才開始的,那時候總是跟著學長姐在出野外的時候學著認青蛙,慢慢的南部比較常見的蛙種都認得了,不過有一些青蛙卻是看都沒看過,台北赤蛙就是其中一種。有一次學長說要去屏東涼山的穎達農場看台北赤蛙,趕緊報名跟著去,無奈那次去只看到金線蛙,無緣見到久仰的台北赤蛙,而台北赤蛙的身影,就只能不斷的在夢中出現。

在官田的瓦瑤村菱角田畔
發現了台北赤蛙

  不過說也奇怪,我與台北赤蛙的第一次接觸是在我當兵的時候。我當時服役的部隊,位在台南六甲鄉與大內鄉交界的低海拔台地上,在某次颱風天之後,全營區大淹水,就在打掃營區的時候,幾位弟兄在床板下發現幾隻小青蛙,馬上拿來給我這個讀生物系的看,我一看,不得了了,不就是圖鑑上那隻台北赤蛙嗎?我翻著圖鑑告訴我的弟兄們說(會帶青蛙圖鑑去當兵的大概也不多見了),這可是保育類的動物喔!告誡他們千萬不要抓去當寵物,不過端詳許久,只覺得:還真是小隻。後來我請大家再努力幫我找,結果在連上總共發現有四隻,這就是我與台北赤蛙的第一次接觸。

  第二次發現台北赤蛙,也是在我當兵的時候。每當每次部隊要收假的時候,在20:00 前,我會就近到附近的官田、善化或麻豆一帶,我會與當時的女友(現在的老婆)吃晚飯順便做觀察(總爺的諸羅樹蛙就是這樣發現的,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)。就在一次無心插柳的情形下,在官田的瓦瑤村菱角田畔,一處堆積有半人高的稻草堆裡面,發現有8隻的台北赤蛙。從那一次開始,我就決定把這裡當作是長期觀察台北赤蛙的地方。

  • 瓦瑤村與台北赤蛙

  官田鄉可以說是台灣最大的菱角產地,而這裡能夠經營菱角產業與嘉南大圳水利系統有著密切的關係,因為官田一帶都是地下水管制區,所以若是沒有了豐富的灌溉用水,這裡是沒有辦法種植菱角的。整個官田地區最大的水利設施就是葫蘆埤,這裡曾經也是水雉野外最大的棲息地,而瓦瑤村台北赤蛙棲息地,就在葫蘆埤最南端的一條小水道。或許是在水利設施的最末端了,因此這裡反而沒有被『整治』過的痕跡,河道中漫生著芒草與荷花,水位有時會受颱風的影響而暴漲,至於枯水期倒是還沒見過它缺水,也或許是隱密卻又長年有水的環境,讓台北赤蛙找到的一處可以避難的地方。

台北赤蛙小蛙

  瓦瑤村台北赤蛙的活動時間以春末至秋初為主,其中以7、8、9月份最容易見到,這與菱角的生產方式有關。官田的菱角生產並不是一年四季皆有,而是在南部第一期稻作結束之後,農夫才會整地,並將去年留下的菱角苗,分植於稻田改變成的菱角田中。第一期稻作的結束,大約就是在每年的5、6月,而菱角苗慢慢長大成可以結實的菱角大約是7、8月,這時候也是台北赤蛙活動作頻繁的時候,在此時只要你趁太陽下山之前,站在台北赤蛙要出來活動的路線上,在入夜後的一個小時內,最多曾經紀錄有20隻大大小小的台北赤蛙從我面前經過。

  最近(6月)來官田,可以看到有些比較早放菱角的田裡,水面上已經都佈滿了綠油油的菱角,有些田裡的菱角卻還是長的稀稀疏疏,而真正肥美可口的菱角會從7月開始收成,一直到9月份結束。隨著秋天的腳步逼近,菱角田的水會放乾,準備下一期稻作,甚至會跟稻田一樣灑上綠肥的種子(這裡是以田菁為主),而台北赤蛙也大約在此時慢慢的消失在大自然的舞台上,跑到沒有污染且植被豐富夠隱密的溝渠裡躲起來度過冬天。

  從觀察瓦瑤村台北赤蛙的活動週期,我發現其實它的生活與當地農民的作息結合的相當緊密,這不禁讓我想到維持農業生產,對農業生態系裡的生物有多重要,雖然為了要毒殺福壽螺而大量使用的農藥,必定會造成許多生物的死亡,不過,如果連農業環境都在台灣消失的話,那們這些依賴農田生存的生物,又將何去何從。另外,我還觀察到一個重點,就是那條不起眼的水溝,其實在農業生產的過程中,提供了生物避難與棲息的地方。這條寬不到10公尺,長約200公尺的水道,除了台北赤蛙之外還有黑眶蟾蜍、中國樹蟾、貢德氏赤蛙、虎皮蛙、金線蛙以及小雨蛙等兩棲類,還發現有雨傘節、草花蛇、花浪蛇及唐水蛇等蛇類,你可否想像,在夜晚賞蛙的時候,還可以看到原生的環頸雉在樹上棲息,或是閃著亮點的台灣窗螢在田間飛舞。

  • 危機與轉機
過度的農藥對環境、野生動物及對人類帶來相當大的傷害。

  觀察瓦瑤村的台北赤蛙,讓我對這片土地的有了另外的一種體認,我常走在田埂裡思考,想像早期台灣各地的農業經營會是怎樣的原貌?在沒有農藥的時代,不管台北赤蛙還是水雉,應該都不會淪落到需要保育的地步吧!不過,農夫為了要除掉農業害蟲,以及到處肆虐的福壽螺,使用過度的農藥,是對環境、對野生動物及對人類相當大的傷害。另外,這幾年因為降雨不足,烏山頭水庫目前仍無法提供嘉南地區的農業用水,許多農夫不得以只好在限用地下水的地區,抽地下水灌溉,或是從鄰近地區的埤塘引水灌溉,缺水情況之慘烈與用水的貪婪,飲酖止渴似的水資源利用,看了令人心驚,如果真的都無法拿到水的,只能申請休耕。水資源耗竭的問題是台灣最重要的環境議題,必需從水土保持及妥善利用水資源來做起,不過這個事實影響的不僅是人類,有更多的野生動物其實會在人類與水的戰爭中被犧牲,在人類都沒有水可以用的時候,誰會想到野生動物的需求,如果大環境的改善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決,可是我們卻從來沒有認真的思考過,野生動物的天賦用水權是否一樣獲得公平的給予。

  最近幾年,這裡的台北赤蛙多了一個五星級的飯店,那就是緊鄰瓦瑤村的官田水雉復育區。至少在水雉復育區存在的一天,台北赤蛙相對的就會多了15公頃的棲息空間,除了偶爾被水雉其他水鳥騷擾之外,這裡算的上是最安全的避風港。記得有一次在雲林訪問老農夫,他指著圖鑑上的台北赤蛙感慨的說:以前有,不過已經很久沒看過了。這樣的答案,我難過卻並不意外,因為進行田野調查裡10次大概會聽到8次這樣的答案,只是在聽多了這類的故事之後,就越覺得在台南的農田裡還能發現台北赤蛙的珍貴,也希望在我垂垂老矣的未來,當有個年輕人問我這裡是否還有台北赤蛙的時候,我會很高興的帶他去找,而不是只能感慨的跟他說:以前有,不過已經很久沒看過了。

向上 ] 訪長腳赤蛙經驗分享 ] 訪台北樹蛙經驗分享 ] 訪莫氏樹蛙經驗分享 ] 訪中國樹蟾經驗分享 ] 小小綠色蒙面俠 ] [ 台北赤蛙在台南 ] 諸羅的遇見∼ ] 龍崗自然步道 ] 巴氏小雨蛙奇遇 ]





楊懿如的青蛙學堂 台灣兩棲類生態保育網 台灣賞蛙情報網 蛙友交流網 最新消息